日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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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玉,见字如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封信
因为我可能不会寄给你
我就写在我的笔记本上
写在你上次写字的那一页后面
你说,人能不能修炼一种东西
让自己不那么容易动心
我想了很久
修心,修性,修一个不动声色
把自己修成一潭死水
风吹不起波澜
石子扔进去,咚一声,然后沉底
然后恢复平静
这样就不会有舍不得
不会有那句说不出口的“是”
不会有你上车以后就不再看我的那个瞬间
但我修不成。
我来玉琼村的第一天晚上
在石墙边看见你的背影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但已经觉得你会在我的生命里待很久
这是一种预感
不是修炼出来的。
是老天爷给的
老天爷给你什么
你就得接着
你修什么都没用
你教我说“斜放,压桶”
你帮我洗衣服
帮我烧热水
帮我把衬衫的领子扯平
你给我带酥油茶
说“奶奶说你太瘦了”
你陪我走了一下午的家访
每一句话都短得不能再短
“这家,穷”“这家,孩子聪明”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我都记住了
你问我
是不是舍不得你走。
我说,好好上学。
我不是不想回答
我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舍不得三个字
说出来太轻了
像风,吹过就散了
但我心里的舍不得
是一座山
我搬不动,也不能搬给你看。
你上车以后就没有再看我了
你摆了一下手
就把脸转过去了
我不知道你是生气了
还是只是不想看了
我站在车站门口
手里攥着你奶奶让带的糌粑
塑料袋被我捏得哗哗响
风吹过来,沙子迷了眼睛
我揉了一下
不知道揉出来的是沙子还是别的什么
你走了之后
我去井边站了一会儿
井水还是碧幽幽的,深不见底
我想起你第一次帮我打水的时候
手腕一斜,桶就沉下去了
你什么话都没说
就帮我把两桶水提到了井台上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冷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冷
你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骨头里
别人要靠皮肤才能感觉到的东西
你得把骨头掰开才看得见。
路过你家门口
你奶奶在捻羊毛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露出几颗缺了的牙
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让我坐,我没坐
我站在那里看她捻羊毛
看了一会儿
掰了一块糌粑放在她手边
她说了句藏语,我听不懂
但我猜那意思是“你自己吃”
我想她知道有一个从北京来的人
给她寄过药
给她孙子讲过题
在她孙子要走的那天早上
站在村口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你到了学校没有
不知道宿舍住得惯不惯
不知道食堂的菜能不能吃饱
不知道你那个初中同学人好不好
我想给你打电话
但你说学校的电话只能打出去不能接
你打给我,我不能打给你
我只能在笔记本上写,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你问我是不是舍不得你走。
我写在这里,算是回答。
是。
许家慈
写于玉琼村,你走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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