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目第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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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停住了。距他眼窝不到半寸。
苏逸云睁开眼。刀尖在发抖。
半寸。他刺不下去。
他望着苏逸云的脸。然后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墨色的少主袍服上。他这一生只流过两次泪。第一次是在母亲难产而死的深夜,他从产道里被抱出来,浑身是血,哇哇大哭。第二次是此刻。
苏逸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肯替他斟青梅酒的人,记得他喜欢吃灵芝粉,在所有人都在看榭瑾时会转过头来对他笑一下的人。他机关算尽,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可他的骗不过自己刺向旧友的手。
那道阴气在风中碎裂,碎成无数墨色的光点,簌簌地落下去,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榭瑾望着他。泪还在流,可他的嘴角又在笑了,温温软软的,与他从前替苏逸云斟青梅酒时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阴气从心脉的裂口里涌出来——是一个厉鬼最本源的、从化形那天起便凝在魂魄深处的东西。
“快些送我走吧。这是我最后一桩事了。”他的声音很轻。“求你。”
苏逸云跪在那里。他欠这个人一桩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悬在那道刀痕的正上方。阴气从裂口里涌得越来越缓,越来越稀。
苏逸云伸出手,握住了刀柄。他望着榭暄尘的脸,望着那双与他相识数百年、始终不曾变过的静水般的眼睛。然后他把匕首拔了出来。墨色的血从创口涌出,涌得那样急,像是要把这一生的血都流干。榭暄尘的身体在匕首离体的那一刻猛地绷紧,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他的眼睛还睁着,泪痕还挂在面颊上,嘴角那丝笑意也还在——温温软软的,与从前替他斟青梅酒时一模一样。
苏逸云伸出手,阖上了他的眼睛。像在合上一本读了太多遍、书页都起了毛边的旧书。然后他把那只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水榭里极静。榭暄尘的尸身跪坐在满地的杯盏与倾倒的酒壶之间,青梅酒的香气混着血腥气在暮色中散开。他月白的袍子上全是血——墨色的,黏稠的,从心口那道创口往外洇,洇过银线绣成的流云暗纹,洇过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浸在血泊里,温润的白被染成一种说不清是红还是黑的颜色。
苏逸云站起来。月白的道袍下摆浸透了地上的血,他浑然不觉。他低头望着榭暄尘的脸——眼睛阖上了,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安安静静的,像是终于睡了一觉。
他把匕首搁在供桌上。刃口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墨色的薄壳。他转过身,朝水榭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的声音从暮色里传回来,沙哑的,像一面被搁置太久的琴,琴弦在松动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去告诉杜鹃族中长老。少主榭暄尘在烟霞谷遇刺。凶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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