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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伏尔加”将黎元带到了清河县竹木加工厂时是上午十点半钟。

黎元在刘科长的陪同下走马观花地参观了竹木加工成的椅子、床铺、书柜，还有一些特制的水桶与猪槽。刘科长说，“这是我县的利税大户，从这里你可以全方位了解我县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黎元在参观时跟部分工人握了手，他的手上沾上了许多木屑。

坐在厂办接待室里。黎元看到了墙上的巨大镜框里镶着巨幅的荷兰郁金香装饰画，装饰画的两边是一些豪华而空洞的标语，用红油彩写在白道纹纸上的正体字是“苦干实干、创新进取”，“严格管理、狠抓效益”。

松软的亚麻布沙发使身体沦陷其中而自甘慵懒，喝着碧绿的秋茶，香烟的烟熏火燎已使舌头发麻，一位厂办小姐很灿烂地在黎元面前往茶杯中添水，其晃动的姿势婀娜幽雅很容易让一些意志薄弱的人想入非非。

黎元说，“刘科长，我们回招待所吧！”

刘科长说，“赵根才厂长说十一点五十回厂里，他舅舅死了，在老家处理丧事。”

黎元说，“我不打算采访赵厂长。”

刘科长说，“赵厂长要来陪你吃午饭，张部长开完会也赶来陪你吃饭。”

“不用了，我们回招待所随便吃一点工作餐吧！”

“那怎么行，你为我们做宣传报道，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黎元说，“你是说，我们现在坐在这里等饭吃？”

刘科长说，“等赵厂长回来，还有张部长，已订好了玉泉山大酒楼仙鹤厅。”

黎元站起身，“岂有此理，无缘无故地跑到一个工厂来等饭吃！”

刘科长走过来劝黎元，“这个厂跟我们关系很好，在宣传方面我们为厂里做了不少工作，你就不必担心了。”

“我不能容忍这种宴席，”黎元背起包，“我回招待所吃饭。”

刘科长拦在门边，“黎记者，你不给我面子，总得给张部长面子吧。”

拉拉扯扯的动作以及声音过分的争执吸引了厂办许多好奇的目光，厂办漂亮的接待小姐很徒劳地又给离开了沙发的黎元的茶杯添水。

刘科长在百般忍耐和谴责中做出了和平的反击，他收敛了部分笑容，语气克制地说，“兄弟，论身份你是省报大记者。论经历，我比你见过更多的世面。我接待过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种各样记者，我没见过你这样的记者，难道你比中央记者的架子还要大？”

黎元稳了一下黑框眼镜，坚决地冲出了厂接待室。在厂门口，他碰到了前来陪他吃午饭的张望孟部长。

张部长问黎元，“怎么了？”

黎元说，“我回招待所吃饭。”

说完头也不回地在厂门口拦了一辆三轮载人摩托车，走了。

三轮摩托车尾部冒出一串串汽油味强烈的黑烟，深绿色的蓬布不停地晃动颠簸。

竹木加工厂的工人们下班了，厂区里木材毛竹以成品半成品的方式堆得参差错落。类似于一些战地的防御工事。

张部长站在大门边听刘科长解释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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